过了几日,陆大有在上来送饭时说道:“大师哥,师父、师娘今日一早上陕北去啦。”慕容复问道:“何以不上长安?田伯光不是在长安作案吗?为何要去陕北?”陆大有道:“田伯光那厮在延安府又做了几件案子,原来这恶贼不在长安啦。”慕容复“哦”了一声,心想田伯光武功虽高,却也只与宁中则在伯仲之间,远不及岳不群的武功,两人一同出马,田伯光定然难以逃脱。他内心很是厌恶田伯光这般贪淫好色之徒,令他不由然的想起段誉,因此乐见得田伯光伏诛。
此后两日,慕容复继续修炼紫霞神功,这门武功蕴含道家武功之精髓,讲究以先天补不足,以后天补有余,修炼者一旦修炼便需心无旁骛,勇猛精进至打通一处经脉,方可停止。人体内经脉中十二经与任、督二脉称十四经。十二经脉是指胆经,肝经,肺经,大肠经,胃经,脾经,心经,小肠经,膀胱经,肾经,心包经,三焦经,这十二条经脉,此十二经脉连接了人体内,心肺肝脾肾,大肠,小肠,胃,胆,膀胱,三焦等五脏六腑之正气,并使按十二时辰的变化,自然而然的周天运转。十二经脉的走向和交接是有一定规律的。十二经脉气血的流注,其次序是手太阴肺经在食指端流注于手阳明大肠经,并依次为:经鼻翼旁流注于足阳明胃经,经足大趾端流注于足太阴脾经,经心中流注于手少阴心经,经小指端流注于手太阳小肠经,经目内眦流注于足太阳膀胱经,经足小趾端流注于足少阴肾经,经胸中流注于手厥阴心包经,经无名指端流注于手少阳三焦经,经目外眦流注于足少阳胆经,经足大趾流注于足厥阴肝经,经肺中则流注于手太阴肺经,完成一个循环。这样就构成一个“阴阳相贯,如环无端”的循环径路。
紫霞神功共计十四层,修炼者每能打通一处经脉,紫霞神功便所有成一层,待到十四经脉尽数打通之时,紫霞神功便得以圆满大成,但其难度极大,以岳不群多年来的勤修苦练,也不过打通了八处经脉。慕容复虽然天资远在岳不群之上,但究竟修习时日尚短,而且这紫霞神功对修习者的内功要求颇高,故而也才刚刚打通一处经脉。但饶是如此,他运起紫霞神功后,感觉整个人都犹如脱胎换骨一般,无论身法、轻功、目力、耳力、招式劲力都有所提升。
寻常内功要么能够提升内劲、增强出手的劲道,要么能够加快身法、使运功者轻灵敏捷,但这二者只可取其一,不可同时修炼,盖因轻捷与厚重二者相反,不可兼得。而这紫霞神功练到深处却能使二者皆有之,实是一门厉害无比的武功。慕容复管中窥豹,心知待到日后有所大成后,仗此武功足可横行天下,纵使乔峰复生也可不输于他,委实是一门极厉害的武功。
一日傍晚,慕容复吃过饭后,坐在崖边修习内功,忽听得远远有人走上崖来,脚步迅捷,来人武功着实不低,慕容复心中一凛:“这人不是本门中人,他上崖来干什么?”立时调运气息,凝神以待。
不多时,那人已然上崖,大声道:“令狐兄,故人来访。”慕容复观其面目,赫然是那“万里独行”田伯光,慕容复一惊,未想到田伯光竟如此大胆,只身来到华山上。喝道:“田伯光,你上此处来,意欲何为?”
只见田伯光肩头挑着副担子,放下担子,从两只竹箩中各取出一只大坛子,笑道:“听说令狐兄在华山顶上坐牢,嘴里一定淡出鸟来,小弟在长安谪仙酒楼的地窖之中,取得两坛一百三十年的陈酒,来和令狐兄喝个痛快。”
慕容复不同令狐冲,并不喜爱喝酒,而且他心思细腻,不像令狐冲般大大咧咧,心里怀疑田伯光在酒中下毒。因此冷声道:“你我道不同不相为谋,田伯光,你作恶多端,滥伤无辜,武林之中,人人切齿。在下身为华山派弟子,岂能和你辈饮酒相乐?快快拔刀,与我决一生死!”
田伯光却不拔刀,摇头微笑,说道:“令狐兄,贵派剑术是极高的,只是你年纪还轻,火候未到,此刻要动刀动剑,毕竟还不是田某对手。”
慕容复笑道:“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,在下是否还是昔日吴下阿蒙,一试便知!”
田伯光哈哈大笑,道:“阁下请先听我一言、不必先拒却了,在下千里迢迢来到华山为的是仪琳小师父。”
慕容复回想了一下令狐冲的记忆,他对恒山派的仪琳只当是他派的普通小师妹而已,因此并不以为意、说道:“恒山派的仪琳师妹已然是你的师父,你忤逆犯上,胆敢对自己师父无礼!”田伯光怒道:“田某师尊另有其人,已于多年之前归天,此后休得再将仪琳小师父牵扯在一起。”他神色渐和,又道:“仪琳小师父日思夜想,便是牵挂着令狐兄,在下当你是朋友,从此不敢对她再有半分失敬,这一节你倒可放心。咱们走吧!”
慕容复侧头向他斜睨,说道:“阁下早前打赌做约,要拜仪琳小师傅为师的,如今却失口不认,原本在下还以为阁下是个敢作敢当的人物,谁知竟是个不入流的无耻之徒!”
田伯光大怒道:“既然如此,那便休怪我无情了!”说罢便抽刀飞身扑上,慕容复早知他必定忍不住,早就暗自运起紫霞神功,持剑好整以暇,只待田伯光上前,但见他手腕一抖,长剑如灵蛇般刺出,剑光闪烁间,竟将田伯光的攻势尽数化解。
田伯光见状,眼中闪过一丝惊讶,笑道:“令狐兄,多日不见,你的剑法倒是精进了不少啊!不过这几下却不好像不是华山剑法啊?”
慕容复冷笑一声,心中暗道:“华山派的剑法讲究以正胜奇,要想赢过田伯光这厮的快刀颇为不易,好在这里只有他和我两个人,他的武功不弱,正好用来印证我现下的武学修为。”他心念一动,手中长剑忽然一变,剑招变得诡异莫测,剑光如繁星点点,竟将田伯光逼得连连后退。这正是他昔日于琅嬛福地藏书中学到的剑法,其中又夹杂着洞穴里新见识的五岳剑派与魔教的高招。
田伯光大惊失色,急忙挥刀抵挡,但慕容复的剑法却如影随形,每一剑都直指他的要害。田伯光心中暗叫不妙,想不到短短时日不见,令狐冲的剑法竟然一日千里,心知自己今日是遇到了硬茬,不敢再留力,使出全力应战。慕容复缓缓运行紫霞神功,这门武功耗费内力极高,以他目下的内功只能使得半盏茶的功夫。但若是不用紫霞神功,以他现下的内功修为,也难以匹敌田伯光的狂风快刀。
两人在平地上激战,剑光刀影交织在一起,树叶被刀剑之气激得纷纷落下,慕容复越战越勇,剑光离合间各种妙招不断,此时华山剑法、嵩山剑法、魔教剑法、五岳剑法还有他前世所学的剑法全都被他融合使了出来,越使越是得心应手,这各家剑法之所长被他施展得淋漓尽致。其实他在五十六招的时候便可致田伯光于死地,但他有心拿对方练剑,一再避开田伯光的破绽。
饶是如此,斗到快五十招时,田伯光也渐渐招架不住了,额头上渗出了冷汗。他忽然大喝一声,短刀猛然劈出,刀光如匹练般直取慕容复的咽喉。慕容复不慌不忙,灌注紫霞神功的长剑轻轻一挑,竟将田伯光的刀势引向一旁,随即剑尖一转,直刺田伯光的胸口。
田伯光大惊,急忙后退,田伯光的轻功极为了得,他心知今日难以匹敌眼前的令狐冲,咬牙道:“令狐兄,你我往日无冤无仇,何必如此相逼?“
慕容复冷笑一声,道:“田伯光,你不过一偷鸡摸狗之辈,污了这么多女子的清白,如此作恶多端之徒,我身侠义道中人,岂能放过你。”
田伯光闻言,眼中闪过一丝狠色,忽然从怀中掏出一把暗器,猛然向慕容复掷去。慕容复早有防备,长剑一挥,将暗器尽数击落。田伯光趁机转身便逃,慕容复岂能让他逃脱,身形一闪,已追了上去。
两人一前一后,望山下的树林中疾驰。慕容复心中暗赞:“田伯光的轻功确实了得,此人万里独行的名号果然名下无虚,似乎不再昔日四大恶人的云中鹤之下!”紫霞神功所耗甚大,慕容复心知再过片刻,真力恐难以为继,那时便再难留住田伯光了。便鼓起全身劲力,使出石壁上华山剑法的“夺命连环三仙剑”最后一式,将长剑飞甩出去,此剑蕴含他全身的紫霞神功真力,当真是锐不可当,飞剑犹如流星,所挡枝丫树干一触即碎。眼见就要刺上田伯光后背之时,田伯光忽然整个人停顿住,在空中犹如一个陀螺般旋转起来。剑势被他这一转一带之下,引入旁边,插进树中了。只听田伯光闷哼一下后,就继续向前狂奔,显然他还是被剑所伤。
慕容复暗叫可惜,但也无可奈何,此时他功力耗尽,急需休息恢复真气,只得停下脚步,凝神运气。这时忽听后有人冷冷地道:“不成器的小子!你在崖上斗到第二十九招时,若以“有凤来仪”架住对方斜劈的刀后,接上“白虹贯日”一气刺出,便可破了他的气海穴,令其成个废人。”
慕容复大吃一惊,回过头来,见身后不远处站着一个白须青袍老者,神气抑郁,脸如金纸。慕容复心道:“此人武功竟然如此之高,从崖上到此地,我竟丝毫未有察觉!”他回想刚才与田伯光的打斗,第十九招使出“有凤来仪”后若变招“白虹贯日”确可刺伤田伯光,显然眼前这老人的剑术造诣远在自己之上。”但“有凤来仪”剑招为剑尖朝天,而白虹贯日确实剑尖朝前突刺,二招之间难以相接,一时便有些拿捏不定。
老者斥道:“你迟疑什么?真是蠢材!无怪你是岳不群的弟子,拘泥不化,不知变通。要知道剑术之道,讲究如行云流水,任意所之。你使完那招‘有凤来仪’,剑尖向上,难道不会顺势拖下来吗?剑招中虽没这等姿式,难道你不会别出心裁,随手配合么?”
这一言登时将慕容复提醒,他抽出长剑、向前一勒,自然而然地便使出“有凤来仪”,不等剑招变老,又向前猛地一刺,使出“白虹贯日”来。慕容复喜道:“前辈真知灼见,令小子茅塞顿开,得见武学之新天地,多谢指点。”但随即脸色一沉,说道:“然则前辈辱及家师,小子却不可充耳不闻,只管赐教吧!”
老者淡淡一笑,说道:“岳不群乃是我门不字辈师侄,我说他两句又有何不可!”慕容复惊疑道:“敢问前辈尊姓大名?”老者神情萧索地说道:“我叫风清扬。”
华山派“清”字辈乃是第十七弟子、岳不群乃是第十八代弟子,故而慕容复一听便知,这是自己的太师叔,然则他记忆里却未听闻岳不群和宁中则说过华山派有这一前辈高人,想着自己若是冒然向前参拜,岂非令天下好汉耻笑?故而便有些迟疑不定。
老者说道:“刚才在崖上,观你与对手比试,剑法使得有似模似样,只是招式间斧凿痕迹太重,也太过笨拙了些。若是遇上真正高手,只怕是不成。我来教你。你先使一招‘白虹贯日’,跟着便使‘有凤来仪’,再使一招‘金雁横空’,接下来使‘截手式’..……”一口气滔滔不绝地说了三十招招式。“
慕容复原本对剑术如何活用只是有模糊的领悟,如今得老人的指点,已然领会到“行云流水,任意所之”八个字精髓后,此时再使剑招时犹如羚羊挂角、招数变幻衔接转折之际天衣无缝,毫无滞涩,他心下甚是舒畅,按照老者所说一招接连一招的使出,明白自己自此之后剑术得以又进一步,心下说不出欢喜。他眼见老者对华山剑法如数家珍、见解犹在岳不群之上,心中了然,这必是华山派的前辈无疑。当下按照华山派晚辈礼数,恭敬行礼。
风清扬叹道:“我已是垂垂老朽,本不愿再见世人,我在这后山居住,也已有数十年了,只是这些时日眼见你剑法确有可取之处,不忍眼见一良材佳质的璞玉被白白浪费,一时见猎心喜,故而才出声提醒!适才瞧你使剑时显已领悟上乘剑法中活学活用、无招胜有招的境界,假以时日,他日自会有一番成就。”
慕容复回道:“原来太师叔就在后山居住,那自是再好不过了,徒孙正可朝夕伺奉,陪伴太师叔老人家。”
风清扬沉声道;“今日之事切不可向外人说起,连你师父师娘也不可提起,我与你不过此一面之缘罢了,从今以后,我再也不见华山派门中之人,连你也非例外。”说罢突然转身向林间快步走去,慕容复见他瘦削的背影渐行渐远,在林间隐没,心中对其甚是感激,朝他走的方向深深地鞠了一躬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