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冲儿,冲儿……我可怜的冲儿,已经昏睡了三日,何时才能醒来啊。”宁中则轻抚着令狐冲的胸口,低声道。
声声呼唤,温柔中带着怜惜。
郭靖恍惚间,感觉到一双温柔的手在自己身前轻轻拍打,像是幼时母亲温柔的安抚。
他迷茫中,轻声道:“娘……娘亲。”
随即,睁开了眼,入目是一位气质荣秀,端雅大方的中年美妇,看起来四十岁上下,坐在床沿,惊喜的看着他。
“冲儿,你醒了!”
宁中则大喜过望,连道了几声好,赶忙朝外招呼道:“快……快,师兄,冲儿醒来了,你赶紧再给他瞧瞧。”
说话间,一个挺拔清秀的身影步入房中,手执折扇,神情平静,眸中却也有一丝难以掩饰的喜悦和放松。
他走上前给塌上的令狐冲搭脉,片刻后松了口气,点头道:“脉象平稳舒缓,应当是无事了。”
接着他严肃道:“这次事件是对你的一个教训,日后定要引以为戒,你可明白?”
郭靖一脸懵懂,面对二人的关切和教训,只觉得是在面对自己的六位师傅一样,下意识的点点头。
随即他又摇摇头,疑惑道:“这位伯伯、婶婶,你们是谁,我为什么会在这里?”
“蓉儿呢?”
记忆中,他跟康弟从太湖归云庄离开,一同北上准备找完颜洪烈报杀父之仇,路上再次与黄蓉相遇。
蓉儿爱玩闹,替他们兄弟安排了许多,他本想着休息片刻,等天黑了就去找蓉儿逗弄她一下。
不知怎的,却突然来到了这么一个陌生地方。
“伯伯、婶婶,还请告诉我这是哪里,我好去找蓉儿。她这么长时间找不到我,会担心的。”郭靖又道。
宁中则紧着眉头,上前道:“冲儿,你在胡说什么,如今哪是玩闹之时。”
令狐冲生性洒脱,不拘于物,总是乱开些玩笑。但眼下他虽醒转,却正是犯了大错的,怎敢如此胡来。
郭靖越发糊涂,吞吞吐吐的道:“婶婶,我不是什么冲儿,我是郭靖,我要去找蓉儿,她叫黄蓉……”
“混账!”
岳不群那如冠玉般的面庞,突然好似黑如锅底,怒斥一声。
看在令狐冲大病初愈的份上,没给他一巴掌,冷哼一声。
他呵斥道:“你又在玩什么把戏,是对为师此前的处置有所不满么!”
“平日里为师耳提面命,教导你不得与邪门歪道来往,去与他们同流合污。”
“你倒好,不仅与那漠北双熊同桌共饮,更是胆大包天,阻拦陆家人,将那俩贼人放走,惹下大祸。”
“不知情的,还以为我岳不群也投了魔教,与那杀人越货生啖人肉的邪魔成了同党!”
岳不群抬头望天,嘴角抽搐,想到几十年来,他与夫人艰难支撑这偌大的华山,不敢有丝毫懈怠。
为了门下弟子的衣食无忧,以一派之尊不惜脸面,去与人做那帮闲护院的活计。
当然,说是看家护院,不过是岳不群自己以为。
实则是关中陆家惹上了日月神教青龙堂,面对青龙堂黄面尊者的威胁,惶惶之下,请岳不群上门应对,并给予了一笔丰厚的报酬。
当然,报酬之事,仅一二人得知,不足为外人道也。外界看来,还是华山岳先生,除魔卫道,当仁不让。
不愧君子剑之名。
岳不群虽年逾半百,但此刻心中却又一股憋闷之气。
他几十年辛劳,却只养得这么一个不思正道,终日与邪门歪道来往的逆徒,不禁悲从中来,四十五度仰望天空。
郭靖上来被这样一顿指责,也是慌了神:“伯伯,我真不是你们的徒弟,我叫郭靖,师从江南六侠……”
“还敢自称郭大侠,你怎么不说你是那武当张真人,是不是还要跟为师演示一番降龙掌的威力——”
岳不群越想越气,要不是这个混账天资聪颖,华山未来几十年,还得靠他支撑,加之又当儿子养了十几年……
真是恨不得给他拖起来,打死了账。
郭靖愣道:“你怎么知道我会降龙十八掌?不过我的降龙掌学的不全,蓉儿说只能叫降龙十八缺三掌……”
岳不群原本白皙的脸庞,肉眼可见的充血红了起来。
“逆徒!”
抬手就要打。
宁中则上前拦住:“算了师兄,冲儿大病初愈,大概是头脑混乱,才说了些胡话,让他一个人冷静冷静。”
她拖着岳不群往外走,扭过头道:“冲儿,不可调皮。好好反省自身,晚些时候师娘再来看你。”
宁中则只当令狐冲是因为他师傅让他在门外跪了一天,又被大雨淋了一夜,生的一场大病昏迷了三天,心中不满。
她心中叹息,可这也怪不得师兄啊。
华山派应了关中陆家的邀约,前去助拳。师兄与魔教青龙堂主,人称黄面尊者的贾布战了一场,将其击退。
回过头,却听说他的大弟子令狐冲与那漠北双熊有故,战前同桌共饮,战后还替他们出头,阻拦陆家子弟出手,让那两个恶贼得以逃之夭夭。
若非有师兄击退黄面尊者贾布在前,只这一行为,就足以让君子剑和华山的名声一片狼藉。
但是,对于这些事,郭靖并不清楚。
不只是他,在原主令狐冲的记忆力,似乎他们同桌共饮之时,他也并不清楚那两人的身份。
只是因着一份共饮之宜,略微说了一句。
出手则更是谈不上。
“冲儿啊冲儿,你什么时候才能长大,扛起华山的责任呢。”
郭靖自是不知道岳不群为什么怒,以及宁中则的想法。
他只是很忧伤,他找不到蓉儿了。
哦,还有康弟。
……
正在郭靖思索:我现在是谁,我在哪里,我要到哪里去?这几个深刻问题的时候,有个人闯了进来。
“大师兄,你终于醒了,可把我陆猴儿担心死了。”一个高大的青年进来,一把抱住了郭靖。
郭靖茫茫然道:“这位小弟,你又是谁?”
陆大有愣了愣,有些不满和无奈,道:“大师兄,这话糊弄糊弄师父师娘就是,怎的连我也要逗弄。”
郭靖苦笑,站在床边铜镜前,瞧着镜中那副陌生面孔,喃喃道:“我也迷惑,不知为何成了这样……”
他开始仔细询问,如今是哪一朝哪一代,身处何地,做何身份。
半个时辰后,陆大有终于将一切给他说了明白。
如今大宋朝早已消亡,蒙古帝国在大汗一统天下一百多年后,又被当前的大明朝赶回了塞外。
而他如今所处,正是三百年前,东邪、西毒、南帝、北丐以及中神通王重阳真人论剑比武,天下称雄的华山。
“二百多年,我这一觉竟是睡了二百多年。”郭靖双眼通红,泪珠一滴滴落在床头。
“二百多年啊,蓉儿、康弟、七公还有娘亲和六位师傅,都早已成了尘土,怎的就我还在……”
陆大有看着陷入悲痛之中的令狐冲,也是呆立当场,不知如何是好。
“莫非,大师兄重病之下,竟是得了失魂症,忘却前尘,还真把自己代入了郭靖大侠,不行,我得去找师父师娘来。”转过身冲了出去,
郭靖暗自神伤许久,最后还是收敛神色,低声道:“事已至此,活便活了吧。”
“待的来日,再去昔年所在看一看。”
……
“大师兄,大师兄你醒了么?”
“大师兄。”
“冲儿……”
门外乌泱泱一大群人冲将进来,把令狐冲的房间塞得满满当当,个个神情关爱。
让他感觉自己好像回到了在蒙古,在六位师傅、娘亲、和拖雷安答、华筝他们在一起的时候。
“大师兄,陆猴儿说你失了魂魄,忘记了所有事,你把我也忘了么?”一个十六七岁清丽俊美的少女,探出头来。
她扑棱着大眼睛,泪汪汪的盯着郭靖。
“你是……师妹岳灵珊么?”方才陆大有把山上的人和事都同他讲了一遍。
山上有且仅有一位女弟子,就是师父师娘唯一的女儿,岳灵珊,可算得上令狐冲的青梅竹马。
岳灵珊闻言,大喜过望,得意洋洋道:“大师兄纵是失了魂魄,也还记得我!”
岳不群和宁中则莞尔一笑,心情稍缓。
“冲儿,刚刚你六师弟说你突然心情大乱,大哭了一场,可是生了什么事么?”
“你有哪里不舒服,快同你师父讲,让他给你瞧瞧。”
宁中则把岳不群推上前,让他给郭靖搭脉。
岳不群装模作样的哼了一声,还是给郭靖瞧了瞧,没发现什么问题,就是内息太弱。
挥了挥手,让众弟子出去,他面上浮现紫气,催动紫霞神功的内力,以深厚的内功缓缓涌入郭靖体内,充盈他的经脉,增强徒弟的内息。
转眼间一个大周天运行结束,郭靖感觉浑身暖洋洋,气机充盈,脆弱的身体也觉得好了许多。
“多谢……师傅。”郭靖起身拜了一拜。
纵然他刚刚才占据了这副身体,却也能感受到,身前这两位长者,对这副身体主人的关爱。
那是他在母亲和六位师傅身上都曾经感受过的,发自内心的疼爱。
宁中则满意的点点头,这就对了。
师徒,父子。
哪里能有什么隔夜仇。
郭靖坐在床上,感受着那股内力,似乎有些熟悉,但又与马钰道长教他的有所不同。
疑惑道:“师傅,刚才您施展的是什么功夫,好……独特。”
实在是,厉害二字,有些说不出口。
岳不群眼神一凝,淡然道:“这是本门镇派绝学,紫霞神功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