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,夜,曼陀山庄。
木屋窗子开着,银色月光洒在床前,有如凝霜。
床上有一少女正闭目安睡。
苏州的冬天算不上暖和,她却只穿一袭白色轻纱长裙,显是内功已颇有造诣,并不畏惧这些许寒凉。
少女正是王语嫣。
确切地说,如今的王语嫣,是个来到天龙世界已近一年的,有着现代人记忆的穿越者。
在迅速接受了变成女孩子的惨痛现实之后,她立刻开始了自己的变强计划。
拥有“王语嫣”这个身份,成为高手其实并不算难。
首先是资质。
与只继承了父母好皮囊和清奇脑回路的李青萝不同,王语嫣实打实隔代遗传到了无崖子和李秋水的武学天赋。
不但能过目不忘,还能对各派武学信手拈来、灵活使用,其悟性和眼光,甚至能让北乔峰都佩服不已。
有了这顶级资质打底,如今的王语嫣并不存在看不懂武功秘籍、找不到经脉穴位这样的尴尬情况。
而说到秘籍……
她家中就有着逍遥派的顶级武藏。
不是琅嬛玉洞中那些诸如天王补心针、青字九打、五虎断门刀之类的大路货,而是有万能模拟器之称的小无相功。
另外,在无量山的“老宅”之中,还藏着北冥神功和凌波微步。
习得任意一门,都可以纵横武林。
别的人想要染指,需要主角光环开满,才能“碰巧”通过“奇遇”获得。
而王语嫣,只需要在李青萝面前赌咒发誓:自己绝不会和慕容复有任何瓜葛。
慕容复是阿其那,是赛斯黑,他的复国大计愚蠢至极,不过是痴人说梦。
便可以打消李青萝对于神功外流向慕容家的顾虑,从而向丁春秋拿到破译小无相功的方法。
果不其然,李青萝闻言,胸怀大慰。
于是王语嫣先得以从自家“青牛西去”的柜门中,拿到小无相功的账簿。
再借探访外公外婆故居的理由,从无量山洞中摸出北冥神功和凌波微步的卷轴。
当然,她也没忘了把那尊无崖子手搓的限量版等身手办给带回来。
免得某些书呆子步了无崖子的后尘,对着玉像生出心魔,后面对自己百般纠缠。
此时那尊玉像,正静静立在她的屋内,剑尖指着房门的方向。
几声轻响从窗外传来。
本已熟睡的王语嫣猛地睁开双眼,身形已如流云般从床上飘起。
下一瞬间,三枚袖箭伴着破空声钉在了她刚才躺着的地方。
来袭的是个黑纱蒙面的女子,一袭紧身的夜行衣显得身形修长苗条。
见暗器偷袭不中,女子连忙拔剑,可长剑刚拔出一半,握剑的右手就软绵绵地使不上力气。
却是王语嫣已经贴在她身旁,将手搭在了她的手腕之上,轻轻将剑又按回了鞘中。
女子大吃一惊,扭头去看时,王语嫣身形一晃,不知怎地就转到了她身后。
她甚至能感到对方的呼吸喷在自己后颈上。
“你好香啊。”
“你!”那女子惊怒之中又添了几分羞急,娇叱一声,左手反背,准备发射袖箭。
结果手还没抬起来,胸口一麻,已被点了穴道,再也动弹不得。
“糟了……”
王语嫣已经站在她面前,一双眸子上下打量。
“木姐姐,你知不知道,擅闯曼陀山庄的人,都要被剁碎了去做花肥?”
“你认识我?”
“当然,水木清华,婉兮清扬,是个好听的名字呢……嗯,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。”
“你干什么?放我下……”
.
暖汤阁,乃是曼陀山庄在半年之前才修建的一处浴池。
若有其他常去泡澡的穿越者来到此处,想必会有似曾相识的感觉。
一炷香之后。
王语嫣躺在浴池之中,随手把玩着漂在水面上的花瓣。
她对面,木婉清蜷缩在水中,只露出一个脑袋,绝美的脸上却挂满了怒气:
“我学艺不精,被你擒住,要杀便杀,何必整这些花样来羞辱于我?”
“羞辱?我花了大价钱修这浴池,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用的,你应该感谢我才是。”
木婉清哼了一声,没有答话。
“你身上都是毒箭暗器,我不想一边说话,一边提防暗算,那样太累。”
“一直点着你的穴道,对你会造成损伤,我不忍心,而这样你就不会突然逃走。”
“最重要的是,我有一些很重要的话,要坦诚地和你谈一下。”
木婉清闭上眼睛,对王语嫣的歪理打算来个充耳不闻。
却听王语嫣道:“你,和你那个名叫幽谷客的师父,接到了你师叔甘宝宝的一封信,然后就决定一起来苏州刺杀我娘。”
“只因我曼陀山庄在湖中,水路难寻,你们决定分头行动。”
“以一个月为期,若没能得手,便再去大理汇合,与那甘宝宝同去刺杀一个叫刀白凤的女人,我说的对不对?”
木婉清再睁开眼时,原本的倔强愤怒,已经变成了惊疑和恐惧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
王语嫣幽幽叹了口气。
“你该不会以为,今晚能顺利混到驶进山庄的船上,又在几十间房子中找到我的住所,靠的是你高超的潜行水平吧……”
“不然呢?”
“咳咳……总之,我不能让人伤害我的家人,咱们姐妹初次相见,应当好好亲近亲近。”
最后一个“近”字,已经是在木婉清耳边轻轻吐出。
木婉清寒毛直竖,方才听得太过入神,竟没感觉这“小妖女”不知何时已经贴了过来。
她甚至能感到对方的心跳。
木婉清下意识便想伸手推开对方,手腕却已被抓住,奋力挣脱了几下,毫无作用。
那只柔弱无骨的手此时堪比铁铸的手铐。
知道武功比对方差了太多,木婉清干脆心一横,昂首道:“既然你什么都知道,还啰嗦什么,快杀了我去做花肥!”
“那可不行。我说了,不能让人伤害我的家人。”
“我又不是你的家人!”
王语嫣放开了木婉清的手,退开些距离,正色道:“这就是我要和你坦诚谈的东西了。”
“那个幽谷客的真名是秦红棉,绰号修罗刀,她并不是你的师父,而是你的亲娘。”
“至于你爹呢,就是大名鼎鼎的大理镇南王段正淳。”
“你们要杀的那个刀白凤,是地位正统的镇南王妃。”
“而更不巧的是,段正淳和我娘,也有一个女儿,她此时正在和你说话。”
木婉清呆住了。
片刻后,王语嫣又郑重道:“我所说句句属实,如果你不信,可以去找你‘师父’对质。”
浴室中水气氤氲。
木婉清突然感觉自己已看不清东西。
从隐居的山谷到此时的曼陀山庄,所有来时的路,都是一片模糊。
她并不愿相信师父会骗她。
但冥冥之中有一种感觉,这个妖女说的话全都是真的。
她只是不通世事,但绝对不是什么傻子。
现在的情况,她也大概能想明白,为什么“师父”会带着她来姑苏刺杀李青萝,又要去大理刺杀刀白凤。
无非是几女争夫的戏码,无聊却常见。
心里绷着的弦甫一松开,这月余的奔波劳累,便重新占据了躯壳。
再被温水泡了这许久,倦意上涌,竟是脑袋一歪,沉沉睡去。
王语嫣见状,无奈摇头:“洗澡时候睡着,可是很危险的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