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是哪儿。。。哎,头和屁股好痛。”那大个子少年揉着屁股从地上缓缓爬起来。
“呜呜呜。。。呜呜呜。。。睡不醒哥哥你倒是醒了啊,柔嘉好害怕。”
顺着声音看去,只见小柔嘉抱着膝盖蜷缩在一边的墙角,脸上满是鼻涕泪水,看起来吓得不轻。在绝境和恐惧之中人看到啥都是救命稻草,这不刚才还见他就逃的小娃娃叫起哥哥来了。
“你没事吧?看你乱跑,害我们掉到这黑漆麻乌的鬼地方,也不把我叫醒。”话中虽带着埋怨,脚步却慢慢走向小柔嘉。
那女娃娃带着哭腔道:“小柔嘉没事,就是这地方太可怕了,什么都看不见,我怎么也叫不醒你,还以为,还以为。。。哇。。。”话没说完这小妮子又哭了起来。
少年从怀中掏出火折子,一边吹亮火种,仅凭着这微弱的火光寻到了小柔嘉的脸庞,轻轻的擦去小女娃脸上伴着鼻涕灰尘的泪水,又将小柔嘉扶起。“好了好了,不哭了小花猫,有我在有啥可怕的,想当年小爷我。。。”
“色愣愣。。。色愣愣。。。”牛才吹了一半,从那遥远深处传来了链条摩擦砖石的声音,那少年不由得一惊。“是谁在里面!是谁!”少年显然是害怕了,即便如此,他还是本能地将小柔嘉护在身后,而空洞的地宫里,除了他惊恐的喊叫的回声就再也没有别的声音了。
“走,我们赶紧回去上面。”少年牵起小柔嘉的手就往掉落下来的楼梯上走,这楼梯也有两三丈高,及至最顶,那封口的石板怎么也推不开,宣德殿怎么说也是皇帝的居所,皆用金砖铺地,那金砖既沉又坚,凭他的气力如何能推得开?再说这是密道地宫,入口不用机关重物防御,怎保得安全。几次尝试皆以失败告终,灰心丧气的少年一屁股坐在台阶上,心想只得另寻他法离开此地。
小柔嘉忍不住抽泣,说到:“大哥哥,柔嘉害怕,快想办法带柔嘉出去,呜呜呜。。。”
“哎呀,你别吵了,我也不想死在这鬼地方,快闭上你的嘴,再哭我就把你丢这里了。”
小柔嘉强忍的害怕,用手捂住了口鼻,尽量把声音留在嘴巴里,但是抽泣之声又怎能说停就停。
那少年心里也发毛,往后的路断了,只有往前,可前面有些什么怎说得好?但要是不前进等人来救。。。?那私闯宫闱也是个砍头之罪。
“罢了,罢了,生死有命富贵在天!”少年倏的一下起身,壮了壮胆子,一手摸着墙壁,一手牵起小柔嘉,向地宫深处走去。
行不至百步,那少年摸到墙上有一火炬,用火折子点起其上松明,两人顿时恢复了视力,只看见地宫深邃,两侧始有监房数间,门均有铁锁,但一连路过几间均无囚徒,每个监牢里只是放着些大小箱柜,两人也不逗留,只注意脚下方寸,若是触及机关暗门怕是再无性命。
行至百五十步,监牢已不是铁栅,一边各有三间筑有铁门的方室,此时刚才的锁链声又再响起,声响比之前更大,“色愣愣。。。色愣愣。。。”似是就在眼前这几间铁室之内传出。小柔嘉害怕哇的一声喊出来,那少年赶紧捂住其口,可终归比不上声音,那喊叫声还是传了出去。
“这地方好玩吗?嘿嘿嘿嘿。。。”从地宫昏暗处缓缓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,“你是何人,为什么在此处装神弄鬼!”那少年近似咆哮地喊道。
声音落处,有一人拄拐缓步走向他们,少年的火炬照到此人身上时,才看清那人样貌。来人看似已至耄耋,披头散发,脸上满是皱纹,衣着褴褛,尽是些破布败衫,勉强遮羞,右手拄着一根漆黑长拐,前行时一瘸一拐,及至跟前,才看清那人双目无珠,已然是一个瞎子。
少年将小柔嘉往身后护了一护,连退三步,想必是被此人的外表所摄。
“嘿嘿嘿,小鬼头,不知礼数,你到我的地界,这不是该我问你的么?这地方几十年都没来过客人了,哈哈哈哈,皇上,你说是不是?”那老头把头微转向右侧,好似对着铁门里说话。最深一间的铁牢里,又发出“色愣愣”的铁链声音,却不见回答。
“皇上?”那少年心想,“怎么又来一个皇上,刚才那道士是谁?”
“切,你这人也真没意思,几十年光景,平日里你没开口也就算了,今天有客人来你也不陪着客套几句,真没劲。”那瞎眼老头对着铁门抱怨起来,但却没期待里面的回音了。
“小鬼,能进得了宣和殿想必也是皇亲国戚,那么我来问你,你是赵佶什么人?”
“赵佶?”少年不敢贸然回答心想,“赵佶不就是当今皇上的名号么,这家伙直呼皇帝名讳,看来是皇帝的对头,我本来就不是宫中之人,但这小妮子。。。。”
“你小子在想什么赶快回答爷爷的话,不然我先拿那个小的开开胃。”说着那瞎眼老头嘎嘎的笑了起来。
那少年一惊,心想小柔嘉明明被自己掩在身后,这地宫昏暗,老头又是个瞎子,他是怎么知道还有一个人的。
“不说?那可别怪我动手!”言未毕,那瞎老头起身一纵,身似弹簧一般弹跃起来,眨眼间落在少年面前,一手已往他身后抓去。
小柔嘉没忍住恐惧带着哭腔叫了出来“啊!”
少年见势急喊:“住手,住手!哎嘿嘿有话好说,有话好说。”突然谄媚了起来。
老头也不着急:“嘿嘿,多活一刻也是活,是不是?”他背过手,围着少年踱起步来。
“哎,大侠饶命,是是是,那可不,您高抬贵手,我不过就是个小毛贼,实在没钱吃饭,上元节到宫里摸点吃的。”一边说一边把小柔嘉又往身后护了护,小柔嘉死死抱着少年的后腰,把头埋在他的后背里,不停的啜泣。
“哦?小毛贼能到这宣德殿算是了不得了,还带着一个帝王家的娃娃?”
“这老头瞎眼陂足,他是怎么知道小柔嘉是帝王家的孩子?”少年暗自思酌。
“哼哼。。。小子快交待,你身后这小娃娃是皇帝的什么人?”
“哎呀,她是我妹妹,一定要跟着我,来这皇宫里见见世面。”少年扯谎道。
“哼!你小子不老实啊,那别怪我不客气了!”说时,那老头倏地游走到少年身后一把抓过小柔嘉,把她拎在手中,好像跟提了一只小狗一样,小柔嘉哇哇地哭起来。
“你小子一身酸脏臭味,而她嘿嘿,这白龙檀香真是香中至宝啊。”说着把小柔嘉拎到鼻子前仔细嗅了嗅。“小娃娃,赵佶是你什么人啊?”
小柔嘉也不作答,只顾着哇哇猛哭,两只眼睛紧闭着不敢睁开半点。
“她是、她是。。。”少年一时还没想好这瞎话怎么讲。
“说,不然我一不小心把她捏死了。。。”
“她是皇帝的孙女儿!”少年眼看着那瞎老头的手伸向小柔嘉的脖颈,忍不住讲出了真话。
“色愣愣。。色愣愣。”此句一出,那铁牢里的链条接连发声,那白龙檀香细细飘飞,最终还是被这牢中之人吸入口鼻,他顿觉五内翻涌,一股真气从气海中冲出枷锁,顺着两脉游走全身,此时谁也没察觉一双凌厉的眼睛暗暗睁开。
“哦?原来是小公主啊,嘿嘿,皇上你听见没有,这位可是你那好弟弟的孙女儿,他现在既有了天下,又享尽了天伦;你再看看你,除了那糟践的半条命,还剩下什么?嘿嘿嘿,要不我帮你收拾了这小妮子。”
“轰!!!”那铁牢门砰然洞开,那瞎眼老头先是一惊,然后慢慢笑了起来:“哈哈哈哈,不得了,不得了,今天是什么大日子,没想到我还能看到这一天。”
那人缓步走出监牢,手脚上连着被其挣断的四条大铁链子,这时少年才看清,那叫啥铁链子,每一环均有碗口大小,但对比其魁梧身材看起来就合理多了。被瞎眼老头称做“皇上”的那人,身高二丈有余,全身筋肉爆鼓,长方面,阔方口,深眉巨目,魁伟之气四溢,毛发因长年无打理,须髯皆长,头发遮面,隐在发后的一双眼睛坚毅冷静。“砰!”“皇上”又向前一步,只见砖石地板被他的脚踩出一个足坑。
“啊!这。。。”少年硬生生吧惊讶和恐惧咽回肚子里。
紧接着几步“皇上”已走到瞎眼老头跟前,不容置疑地轻轻用手抱过小柔嘉,小柔嘉已经吓呆,并没有说一句话,只是愣愣的看着那个“皇上”。
那瞎眼老头也不抵抗,任由“皇上”把人拿走,只是怔怔的站在那里。“老哥,看来神功已成啊,怎么?这就要上去坐龙椅了?嘿嘿嘿嘿。”
“老哥?”少年心想,“这老头看起来比那‘皇上’老态甚多,怎么还叫人老哥?”
“皇上”依旧不言语,目光却落到那少年的身上,一把将那少年拎起,正要起步向地宫深处走去。
“且慢。”老头说道。
“皇上”停下了脚步,但不见回头。老头走向前几间装着大木箱的房间,用锁匙找摸着打开了其中一间,在木头箱子中找到一个长条型木盒,木盒上还装有两个背带,正好可以让人背在背上。老头取出木盒,走向“皇上”将木盒递了过去,“不带上它?”“皇上”转头看向老头手中之物,便将两小子放下,也不怕他们跑。说实话这两小子已经吓得动弹不得,腿都软了,还怎么跑得。伸手拿过那木盒,用手擦去盒盖上的灰尘,显出瘦金体两个字“赤炼”。
“哼!”“皇上”以掌覆字,稍一运劲,那盒盖好像被火烤了一样,留下一个烧焦的手印,两字也只隐约可见了。“皇上”背起“赤炼”木盒,拎起两小子,继续往地宫深处走去。
老头咯咯咯咯的一直笑着,慢慢踱步到他那张包了浆的酸枝椅边,将他的拐棍靠在案台边,拿起上面的茶壶,浅浅地坐下去,一边嘴里念诵着:“天下风云经年转,几遇虎龙山河颤。一朝鳞羽重振翅,只叫世间兵马乱。哎。。。天下又要不太平咯,又有好戏看咯。哈哈哈哈。”一边将一口茶送进那张没剩几颗牙齿的脏嘴中。